四周顿时响起鼓噪之声,雾气从小巷泥路升起,迅速弥漫开来。雾气先上升至脚踝,然后是膝盖,很快就到了半腰。陈平安就像打开了锅盖,立即就是雾气腾腾,只不过灶台雾气是热腾腾的米香菜香,小巷这边是黏糊糊的潮湿阴雾,泛着淡淡的腥臭气味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转头望去,好在雾气并未一鼓作气,涌入那些市井门户的院子里。家家户户张贴在大门上的各类门神——武圣人或是文武财神什么的,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,本就涣散浅淡的那点灵气,烟消云散,再也庇护不得主人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陈平安视野中,小巷尽头,又出现了那对身穿缟素的大小人物,小孩子依旧盯着陈平安,一对鲜红的眼珠子,不断有血迹渗出,流淌在雪白的脸庞上,只是鲜血并不会离开那张脸,像一条条蚯蚓爬来爬去,从双眼进进出出,将孩子的眼窝子,当作巢穴。牵着孩子的大人,脸上竟然没有五官,像是覆着一层厚重的白布,让人瞧不见耳鼻眉眼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许多瘆人的污秽阴物,一并往巷弄尽头的这座院子走来,有生了一双死鱼眼的老妪手脚着地,灵活攀爬在院墙上,对着陈平安不断重复呢喃着要吃肉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许多蹲靠在墙根下的稚童,双手抱膝,脑袋抵住膝盖,从牙齿缝渗出呜咽声。这呜咽声断断续续,随风飘摇,像是想要诉说一个悲伤的故事,可又说不出个真切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虽然从小就敬鬼神,可真谈不上害怕。试想一下,一个四五岁的年幼孩子,就敢一个人往神仙坟里头跑,风雨无阻,然后练了拳,加上这趟桐叶洲之旅,总共三次远游,一路上见过的山水奇怪何其多也,哪里还会被这种阵仗吓到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哪怕那一大一小已经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院门正对着的巷子,陈平安还是无动于衷,反而上前一步,站在台阶边缘,好像在等待它们动手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满脸鲜血如蛛网的孩子,一直凝视着陈平安,它在侧过头与陈平安对视的时候,开口道:“你的肉很香,能让我吃上几口吗?我只要你的半副心肝,可以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孩子的言语说得极为缓慢,而且前行的脚步不停,等到“心肝”二字说出口的时候,已经在陈平安身前。它虽背对着陈平安,头颅却拧转过来,依然在“正视”着陈平安。它还伸出一条漆黑的舌头,舔弄着嘴角的血迹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位在墙壁上爬行的老妪率先发难,一个纵身而跃,扑向陈平安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看也不看,一步向前踏出,走下台阶,不等靴子触及巷弄地面,轻描淡写一拳砸出,击中那个老妪的头颅。阴物老妪被打得向后倒撞回对面的墙壁,砰然粉碎,它甚至来不及哀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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