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林屿带着行囊站在柳溪镇的码头上,看着那艘运粮的货船在晨雾里缓缓靠岸。

        船不大,木制的船身被水泡得发黑,船舱里堆满了一袋袋的粮食,空气里混着稻谷的粉尘味和河水的腥味。船老大是个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,接过林屿递来的十文钱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大概觉得这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不像跑江湖的,但也没多问,只指了指船尾一块空着的甲板:「坐那儿,别碰粮袋,别掉水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船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屿靠着船舷坐下来,把背包抱在怀里,看着岸上的柳溪镇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後变成河岸线上一个模糊的灰点。河面很宽,水色浑黄,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,摇得他有点头晕。他闭上眼睛,把手伸进背包外袋,指尖碰到那块树皮的边角。

        粗糙的,有点扎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树皮抽出来,没有睁眼,只用指腹反覆摸着上面那两个炭字。一笔一画,他都记得。横折钩撇捺,每一笔的力道都不一样,有些地方刻得特别深,像写字的人在那个笔画上停了很久,犹豫了很久,最後还是用力压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等我。」林屿闭着眼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船身晃了一下,他睁开眼,把树皮重新塞回背包里,然後用力捏了一下背包的边角,像在捏某人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开始回想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那种模糊的、带着滤镜的怀念,而是一件一件、一条一条地把所有不对劲的细节从记忆里翻出来,摊在阳光下重新检查。

        劈柴。那家伙劈柴的时候,柴刀落下的角度精准到像用尺量过的,每一刀都劈在同一个位置,力道均匀,手腕稳得不像话。那不是失忆的人该有的肌肉记忆。那是长年练武、身体比脑子更早记住动作的人才有的精准。

        主导性事的时候。林屿想起那双眼睛——那时候他被压在下面,视线模糊,但还是看到了。那双眼里没有半点茫然,没有半点犹豫,只有一种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那种眼神不是「我在学」,而是「我知道我要什麽,我也知道怎麽要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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